羅威《逛早市》

平常周末的早晨我是不愿早起的，即便醒來后還要在床上再玩玩手機磨蹭一會，下樓后早市都快結束了。中秋假期到，為了給剛上幼兒園的兒子樹立早睡早起的好榜樣，我不到七點就收拾好出門了。

我比較痛恨周內的早市，小商販的貨車三輪車還有前來采購的居民的電動車，把路口圍得水泄不通，三車道變半車道，每天早上在這都得堵好一會。但今天的早市真是妙啊，晨曦初現，靜謐了一晚的街道又變得熙熙攘攘，賣菜賣肉賣水果的、賣各種小吃的、賣衣服的，還有平時不常見的祛斑祛痘治腳氣的、收高檔煙酒的、擦鍋底磨刀的，最離譜的還有拔牙的……兩旁的攤位上擺滿了帶著露水的蔬菜、掛著白霜的葡萄、被人捏開的西紅柿、剛從鹽堆里刨出來的焗鵪鶉蛋，瞅著都好。其實我很愛逛早市，熱鬧的早市在我心中拳打麥德龍，腳踢沃爾瑪，秒殺永輝華潤人人樂。早市上為了生存、生活而忙碌的人們也像蔬菜上的露水一樣，熠熠生輝。

另一個讓我迷戀早市的原因是可以過嘴癮。冒著熱氣的甑糕、胳膊一般長的大油條、滋滋啦啦的水煎包無不讓人食指大動。初秋的早晨，油茶很受歡迎，杏仁、芝麻、花生、牛油的香味撲面而來。老板把滾燙的油茶從包著被子的大銅壺里倒入碗中，一度讓我懷疑他學過茶藝——將“鳳凰三點頭”演繹得淋漓盡致，再泡兩根麻花，絕了。肉丸胡辣湯也是當地人的心頭愛。剛來西安時，我覺得這不就是洋芋蓮花白牛肉丸子芡面湯嗎？一偶然機會被一好友拉去大皮院吃了一家回民胡辣湯，才愛上了這一美食，麻辣鮮香，再配一饦饦饃泡進湯里，邊吃邊看老板用大木勺認真地挑著丸子，也像是一場表演。

祭了五臟廟，就該辦正事了，孩子愛吃的肉、媳婦愛吃的菜，都得采購。怎奈老板們生意興隆，攤位被圍得風雨不透，各個目標都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，我只能亦步亦趨慢慢挪動。遇到自己想買的，又恰巧前面有搞好價格的姨和叔，就立馬擠進人堆，“給我也來點！”

早市里還隱藏著不少才子，操著東北口音賣調料的小哥出口成章，邊操作邊叫賣：花椒大料小茴香，砂姜干姜加良姜，紫寇肉蔻和丁香，砂仁肉桂搭木香，還有一味是白芷，以上叫做十三香。辣椒花椒熗鍋是搞得烏煙瘴氣的，十三香回家炒菜是沒有油煙的，燉菜調餡是省事方便的，有了這調料十三香，沒有什么山珍海味是你做不了的，買多的搭少的，來大爺給你裝罐里了啊！有個賣蔥姜蒜的大爺招牌上“生姜、當季干紫蒜”幾個字力透紙背。還有個賣甘蔗的大哥，生意一般，一邊吃早飯，一邊在給隔壁攤位磨香油的兄弟科普“漸入佳境”：甘蔗的頭部沒有根部甜，吃的時候要從上往下吃，才會越吃越甜。我回去一查，還真是，《晉書·顧愷之傳》：“每食甘蔗，恒自尾至本。人或怪之。愷之曰：‘漸入佳境。’”

往回走的時候，手里已經提滿了東西，突然聽到了鄉音：紅棗粽子噢，軟米的黃米的都有！循聲看去，有個阿姨在賣粽子。我愛吃陜北老家只包紅棗的粽子，就過去問那阿姨：“姨，里面包的只有棗，沒有豆沙那些吧？”阿姨的回話十分親切：“你這后生，想啥著了，三塊錢一個你還想包啥了？”我也沒解釋，樂呵地買了兩個回家了。